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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扁担

类别:作品列表作者:叶华君更新时间:2021-07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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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扁担,挑起了我的童年,挑起了全家人的责任和希望,也挑起了正义,现在回想起来,让我无比亲切,充满了感恩。——题记 在农村里,使用扁担历史悠久。老百姓用它以挑、抬的方式搬运货物,极大方便了人民群众的生活。


扁担分为木制和竹制的。农村有的地方,有硬头簧种类的竹,这种竹子粗大厚实,很多人用它来制作扁担。而对于我们四川简阳这个地方来说,几乎都是单竹。这种竹子竹竿细小,材质细腻,纤维韧性特强,能削剥成薄如蝉翼的竹皮,细如发丝的竹篾丝,可以编织各种竹编制品。但是它承重力差,容易折破,不适合扁担的选材。所以,我们那里的扁担,都是木材加工的。


我们家里的那条木扁担,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,因为使用年代久远,整体呈暗黄色。听父亲说,这条扁担是爷爷去深山里取材,来源于不知名的树种。据说此木材不怕火烧,而且几十年哪怕上百年都不会蛀虫,它质地坚硬又轻巧,富有韧性,承重力强又不易折断。爷爷特意找了木工制作的,回来还花了几天的时间,用破碎的碗片,利用其锋利的刃口刮磨,使扁担表层变得非常光滑锃亮。父亲经常说这条扁担压在肩膀上很舒适,不磕(挤压)得肉疼,非常好用。


一年四季里,扁担几乎与父亲形影不离。种植庄稼的时候,他用扁担挑水挑粪;收获庄稼的时候,他用扁担挑谷挑玉米棒等;而到冷天的时候,父亲用扁担从山上挑回来一捆又一捆的柴火,温暖了每一个冬天。


记忆里,每次我跟随父亲去赶集的时候,他用扁担挑起箩筐,总把我装进一头的箩筐里,另一头装着要去卖的农副产品。父亲一边迈步走路,一边用两只手前后扶着吊箩筐的绳子,保持着平衡,他习惯地“嘿哟嘿哟”着,箩筐随着他的吆喝声,很有节奏地配合着扁担一颤一颤的,我感觉就像坐摇篮一样的舒服。偶尔,我会兴奋地抓扯着箩筐绳蹦哒,父亲脚步不稳,踉跄着,赶紧叮嘱:“君娃子,动不得!你想摔跟头嗦!”


在每一个晨曦初露的早晨,父亲就蹑手蹑脚起床了。他捏起扁担,两头的铁钩上挂着水桶,早早地出门到村头的老井里挑水。他来来回回一桶一桶地把水挑回来,倒进厨房的石水缸里。父亲沉重地脚步声和倒水的“咚咚”声像擂鼓一样混杂着,总把我从沉睡中惊醒。每当那一刻,我总会安详地侧耳倾听,像享受着一首优美的晨曲,继而,又再迷迷糊糊的睡去。等母亲叫醒我起床吃饭上学时,厨房的水缸里已经盛满了清澈的井水。


在那时,农村生活非常贫困。每到农闲,父亲经常拿着扁担带上一捆绳子,去不远的县城给别人挑东西获取收入来贴补家用。那时候的父亲总是早出晚归,非常辛苦,但是,每次看到母亲高兴地数着他挣来的一角一分的钱时,父亲一边嗑着花生米一边喝着酒喜滋滋地咧嘴笑着,我能感受得到,那是劳动换来的满足感和快乐!


岁月悠悠,我慢慢地长大。读书毕业后,我在城里工作,买房安家,平时忙于生计很少回老家了。我一直想把父母接到城里生活,可是父母却不愿意,他们说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,舍不得离开啊。三番五次后,我只好作罢。时常,我梦到父亲挑着扁担大踏步行走在乡间的情景,他一声声“嘿呦嘿呦”铿锵有力的吆喝声直击心扉,让我震颤。我除了经常打电话对父母嘘寒问暖外,好像再也找不到孝敬他们的方式。


从农村里走出来的我,深知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艰辛,我不止一次阻止父母不要种地了,因为儿子有能力挣钱,能养活他们。最终,父母执拗不过我,答应不再耕种那么多田地,只留下屋前的几分自留地种些蔬菜自给自足,还可以活动筋骨,锻炼锻炼身体。


某一天的傍晚,我从城里回家了。踩着松软的田埂,老远,我就望见母亲蹲在围着篱笆的菜园内除草,父亲则从水塘里挑水灌溉蔬菜。父亲站在水塘边的石梯上,弯腰打水的一瞬间,夕阳的余晖折射在他银白的头发上褶褶生辉。父亲真的老了,他佝偻着腰,装满水的桶因为惯性使父亲踉跄几步,扁担几乎要甩出他的肩头,差点要把他带入塘里,他颤巍巍地憋足劲才慢慢地稳住了身子。那一刻,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。


这次,无论如何,我是不会让步了,我对父母再也没有妥协余地,固执要把他们接走。准备离去的那几天,母亲把菜园拾掇了又拾掇,父亲把房顶该修补的地方进行修补,他担心屋子万一漏水了没有人打理。父母还把平时用的农具都一一收拾好,堆放在一起,屋前屋后也清扫得干干净净。他们还不放心的就是屋前几分地的菜园子,托付给邻居李大叔,嘱咐他好好的管理,还反反复复叮嘱他帮忙照看好老宅,哪里有损坏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们。


父亲进城时,唯一带上的就是那一条扁担。我暗想,这条扁担再也排不上用场了。城里没有井水,也没有土地,这条扁担只能当“历史文物”了。这条扁担与家里其它崭新的家具相比,真的格格不入,俗气而老土,妻把它放进储藏室的角落里。但是我发现,父亲经常偷偷把扁担拿出来,用毛巾擦拭得干干净净散发着光泽。那一刻,我感觉父亲的神情那么庄严,就像一个军人在爱抚着自己的枪。


扁担的故事写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,但是却并非如此。在一个深夜,小区里突然传来“抓贼”的呼喊声,把我从梦中惊醒。我赶紧下楼,在一片嘈杂声里,只见一个年轻人被几个保安围困住,僵持着。他手持一把长刀使劲挥舞着,目露凶光,一边嚎叫着:“不要过来,谁上来我就捅死谁!”


几个保安畏畏缩缩,不敢靠近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父亲出现了。他手持扁担上前,一副凛然,厉声喝斥:“年轻人,你有手有脚的,不好好的自食其力,竟然要学偷鸡摸狗!赶快缴械投降!”父亲抡起扁担,挥舞得虎虎生风,像天女散花,惊呆了在场所有人。我立即联想到李小龙耍双截棍的情景,父亲精湛的技艺赢得保安和小区邻居的喝彩,也把歹徒惊吓得目瞪口呆,慑于父亲的气势,歹徒扔下长刀,扑通跪倒在地,像小鸡啄米似的一边磕头一边爬到父亲跟前,死死抱住父亲的大腿,一个劲地忏悔:“大爷,我错了,我错了!”自此以后,父亲英勇擒贼的事迹传播得沸沸扬扬,当地的电视台和报社都来进行了采访。在小区里,很多人碰见父亲,都会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。


父亲经常爱说,这条扁担啊,就像人一样有灵性的,和它处久了,就产生深厚的感情了,如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像胳膊像大腿,割舍不了。


父亲使用了一辈子的扁担,他的肩膀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而扁担被他的肩膀也摩擦得润滑光亮,渗入了岁月的沧桑。

关于作者

叶华君

叶华君,简阳人,江山文学网淡雅晓荷社团副社长,江山文学网签约作者。长期从事网络乡土文学创作,相继在《成都晚报》《牡丹晚报》《湖南散文》等报刊发表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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